丁亥长夏,余避暑于杜村。摹秦汉古印,读阳明先生书。先生常以树设喻,至为亲切。
树植之数年,去枝干之芜杂以趋正,所留者止乎数条。一岁之所长,所存者复有多少?常羡巨木之巍然,时叹灌丛之不修。反诸己身,心生不安。六载匆匆,所具存者何?欲长成者何?似见用功之真切处也。
篆刻为其一。辛巳九月,诸同学负笈浙水之第二月,张爱国老师授汉印一月余。初尝汉乳,开阔心域。时见屋宇之高敞,而知当纳上下之千年,溶诸一心,得心应手。若拘于一处,自画田畴而名专家者必有惑焉。观近世篆刻大家无不吐纳千年得其理,方演性近之一端,其厚何其华滋。此当是阳明先生“博文约理”之意,爱国老师“明理得法”之谓也。味汉又知“惟精”之功。《书谱》有“隶贵精而密”之言。此正人心锤炼,工夫始着处。此旨近日始有体会。
兹选六印,皆癸未以来仿秦之作,记吾事、存吾情、申吾志,故不忍磨去者也。然数年着力于此,亦生弊端焉。专而趋一,惟精工夫日弛。十二年前,长安秦封泥大出。八年前,许雄志先生所辑《秦代印风》刊行。此皆前人所未睹者,故待今人以阔天地。余以为秦印当以汉印敦其实,复采先秦古玺滋其源,两端相辅而行,当能大捷也。

岑欢柯篆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