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功的印人必须有一种使命感,立足古贤,深化传统,继承创新。创新是艺术的第一生命,但创新的道路布满了荆棘,其中艰辛、甘苦唯有心知。当今篆刻创作中,海派高手林立,中青年印人佼佼者也颇多。徐庆华和张弓者是韩门弟子,二人近期创作,既吸收了韩天衡某些刀法及章法技巧,又与韩氏拉开了一些距离,面目较为新颖。从形式上来说是这样,实质上骨子里所表现出来的,只是韩氏技法的改头换面,换汤不换药。徐张二人目前篆刻作品中的不足之处本质上是韩氏技法中习气的蔓延。
作为一个艺术家来说,任何形式的探索都无可非议,但最终结果必须接受评判。形式构成和线条抒情强化成为现代篆刻创作的两翼。单就线条塑造而言,韩天衡越来越表现出对于“印从书出”的过度依赖,进而出现曲解倾向。如今印面线条格外臃肿粗壮,消尽了所有的节奏变化美感,与韩氏篆书几乎是如出一辙,改变了自清民两代以来篆刻家入印篆书强调书写的本质特征,带有更多描摹痕迹。入印文字笔画末端,很多时候有意识地不刻尽,残存一些碎点,借以表现书写笔意,这些习气在徐张二人作品中存在并保留了。
放眼徐庆华的篆刻,刀法为线条服务,章法因为线条屈诘盘绕而改变,至于字法,也因线条局部夸张而改变。(如“王冬龄”印中“龄”字的“令”部变为“邑”就成误字了。)徐庆华在线条经营方面大显身手,有自身的初步构想,并着意打造自我印风。如果单纯地从个性角度方面来说,目前徐庆华篆刻作品已初具自我面目,但表现手法上还不成熟,某些思路还要进行适度调整。徐庆华印章中粗线条居多,并且着意通过线、点和面等对比来强化视觉艺术效果,有时候虽然显得很简洁,但很多时候显得臃胀,有时缠绕过甚,刻意做作,非常别扭。正如形容女子的美一样,增之一分太长,减之一分则短,施朱则太赤,著粉则太白。臃肿和丰满之间并没有明显界限,表现笔意方面加强了,却也显得疲软无力。
与徐庆华朱文印类似,张弓者白文印也将线条作为着眼点,通过浑厚的白文线条形成大块面强烈朱白对比。前几年所作印章,总体上很碎,形式感虽有,但过碎的线条有碍整体气韵生成。近年来,张氏客居京华,风格突破很大,几乎就是“突变”,尤其是白文印,浑厚大气,收刀处刻意留下复刀的尖角痕迹,就是韩氏习气的翻版。追求线条的浑厚无可非议,营造个人特色也应大力提倡,但同样要把握好度,做到粗而不臃,肥而不涨。
结合徐张二人作品来看,小印相对大印来说,构成更佳,印面超过3厘米的“巨无霸”作品,线条粗壮,个别点画处理成块面,很多时候显得做作,过于夸张。印章创作中,粗线条应用最多、最成功者首推吴昌硕,没有追求流利娟秀,改变了士大夫着意强调清幽恬静的线条表现形式。吴昌硕超出常人之处在于两个方面,一是线条气势益加古厚,二是笔意流美,依托深厚的《石鼓文》书法功底,线条经营恰到好处。通过对线条书写敏感度的把握建立起美感标准,这种深厚的书法功底是当今印人所缺乏的。如果只是为了粗而粗,就只有徒有其表而已,普遍地不耐看。归根结底,放弃篆书的基础,单纯地走形式经营之路,无疑是空中楼阁,必定难以臻于更高艺术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