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的诗画情/曾敏之
 
 

 
图：寒江垂钓图 （国画）徐悲鸿

    提起徐悲鸿，他是继蔡元培于上世纪初年提倡美术教育之后，致力于中国美术教育的杰出人物，在现当代史上名标于美术教育家的榜上。看看他的生平史迹：生于江苏宜兴，幼承父训而读书学画。因家贫曾卖画为生。一九一六年考入上海震旦大学攻读法文，随后就去了欧洲求师学画，巴黎、柏林、布鲁塞尔以至瑞士、罗马……都遍留他游学的足印，受到法国著名历史画家佛拉孟的器重，大画家达彻的指点，可说真正是学成归国。从一九二七年起就致力于美术教学。曾分别在南京、上海、北平各地的大专院校任教。

    徐悲鸿并非徒负虚名，他兼擅中国画、油画和素描。具有中国传统画深厚的基础，又能摄取当代各家所长，继承欧洲古典油画传统，表现于画技上有用笔刚劲、构图新颖的独特风格。

    在徐悲鸿归国后的教学生涯中，他目睹、身感国家的积弱、动乱，国民党独裁专制政府导致的政治腐败，民不聊生，令他慨慨志切于争民主，争自由以救国救民，并积极参加民主运动。而在艺术创作上，他的《奔马》图、《雄狮》图、《田横五百士》……寄寓了他的思想感情，成了他受中外画坛推重的代表作。

    到了三十年代，国势日危，救亡运动如火如荼。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华战争终于爆发了，由卢沟桥引发了全民抗战。在战火纷飞的岁月，半壁河山沦于敌占，徐悲鸿不得不踏上流亡避难的征途，他于一九三七年到了桂林。

    就是在流亡过程中，徐悲鸿多年来亲见国民党政府抗战不力，大小官僚莫不争权夺利，从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以至他们的亲信集团不顾人民颠沛流离之苦，却利用各种机会大发「国难财」。徐悲鸿一度应桂系高官黎民任的请求，为黎题写一幅书法，并以七言绝句题于纸上────

成败得失亲眼见

悲欢离合与魂通

人生幸有黄粱梦

省却登台万事空（注）

    这首绝句诗，看似思想消沉，实是对腐败官场的讽喻、警示。他一生以艺术为志业，与政治、官场从不沾边。

    当徐悲鸿画出一幅《怒猫》图，感情的寄托就表现为深沉愤怒了。

    《怒猫》图是怎样的形状呢？在嶒崚的巨石上，一猫蹲于石上作欲跃之状，圆眼怒睁，须根挺竖，恨不得一跃而出战胜牠所憎恨的鼠辈。他的老朋友、诗人田汉为《怒猫》图题上这样的诗────

已是随身破布袍

那堪唧唧啃连宵

共嗟鼠辈骄横甚

难怪悲鸿写怒猫

    《怒猫》图与题画诗均于「壬午大寒作」，按公历就是抗日战争的一九四二年时代。当年在国民党统治区厉行特务统治，对人民肆无忌惮的掠夺，进步的作家、艺术家、文化学术人士生活颠沛，争自由民主受到迫害，所以徐悲鸿以「大寒」形容之。

    徐悲鸿具有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良知，为了争取抗战胜利，他曾赴南洋向华侨宣传抗战，也曾以画品筹款支持抗战。在新加坡，流传一则佳话，说的是徐悲鸿所用的一枝画笔是老虎须自制的长锋小楷，笔锋柔软，他小心用白线缠绕笔头，以防竹杆水浸开裂。当年他为筹款拍卖此笔，以一万元坡币由欧阳兴义购藏。同时，他应新加坡银行家陈延谦的请求画了一幅《寒江垂钓图》，是以柳宗元的题诗《江雪》入画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幅画，传达了一种遗世独立的情趣，人格生命的情操。

八年抗战后，徐悲鸿又为解放战争的胜利尽了一己之力，他于新中国成立后被任命为中央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可谓他推行美术教育、培养人才一生的曲终奏雅。最可惋惜的是，他于一九五三年正大有可为之年就与世长辞了。

注：引自香港聚珍书画公司出版的《聚珍》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