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爆发大革命是1789 年。以前苦于贵族压迫的法国市民,终于忍无可忍,推翻了路易王朝,把路易十六世送上了断头台。自那以后几年内,国内动乱虽然不断,但巴黎的革命政府,还是采取了种种手段,毫不放松地保护艺术。例如严禁暴徒闯入贵族的邸宅、寺院等处掠夺破坏艺术品;此外,将以前国王的宫殿卢佛尔立为博物馆,向公众开放,把没收贵族的艺术品陈列于卢佛尔宫,并用大量金款购买艺术品等等。再如展览会,在1789 年路易王朝最后一次沙龙上,仅仅陈列作品三百五十件;革命政府建立以后,陈列作品数量顿然增加,据说1795 年的沙龙陈列的作品达三千件以上。当然,展览会陈列的作品数量多,并不一定是优秀的很多;正相反,在那种混乱不安定的年代里,是难以产生优秀绘画的。可以代表那个时代的画家,我们只举出勒布伦夫人一个人。
勒布伦夫人 (Madam Vigée Lebrun,1755—1842)即维瑞·勒布伦。作为革命时代的女画家,她是受到整个欧洲欢迎的人。因为父亲是肖像画家,她从早年就画画,据说十五岁时她的画已经能用相当可观的价格卖出。她和当时很有声望的美术商勒布伦结婚,这样可以研究店里搜集的古典美术,技巧越发提高。二十三岁已经是美术院成员,这时她出入宫廷,曾画过几幅路易王朝红极一时的女性玛丽·安东奈特的肖像。1789 年大革命时,她在意大利旅行,没有回到混乱的巴黎;她继续旅行,从德国一直到俄国,所以她没有受到革命风暴的影响,总是平静地画画。勒布伦夫人的作品《和女儿在一起的自画像》很有名。她去意大利旅行前,有一天,无意中在镜中发现她的爱女抱着她的脖颈的姿态,马上就开始画这幅画,极其自然生动地表现出母亲和孩子的关系,是一幅谁都喜欢的画。但是若看这幅作品,就会认为勒布伦夫人的艺术,继承了路易王朝潇洒优雅的罗可可艺术的传统,而不能说是革命时代、帝政时代的新兴艺术。帝政艺术 十九世纪的新兴艺术,不是从大革命时代的动乱与杀戮中产生的,而是从科西嘉的英雄拿破仑统一国内的混乱状态,登上皇位前后渐渐开始出现的。法国革命一扫路易王朝贵族的势力,但革命却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拿破仑的强有力的帝政一旦建立,装饰皇帝的威严,眩惑市民眼目的新兴艺术样式就产生了,从而取代了市民的民主主义艺术。这种新兴艺术样式称之为帝政艺术。帝政艺术主要用于室内装饰、服装等的样式,当然是从罗可可变化而来的;罗可可多用轻淡的银色、发暗的金色、雪样的白色,而帝政艺术多半用灿烂夺目的金色、红色、紫色等华丽色彩,造型当然要具有端庄、高尚、威严的气概。绘画也是一样。要产生适合于拿破仑的英雄主义,具有端庄、严肃、威风凛凛气概的作品。我们把绘画中的帝政艺术称之为古典主义。那么古典主义的绘画,是怎样的呢?
(一)古典主义的绘画
十七、八世纪时,西班牙、荷兰、英国等从事海外贸易,想要在美洲新大陆和东方扩大殖民地,同时,也逐渐开始从经济、政治上重视近东,即小亚细亚、巴尔干地方。对古代希腊的研究的兴起,也是这种发展影响的结果。从十八世纪初期,开始发掘古希腊的建筑、雕刻,它们的古典美开始吸引着人们。特别是德国美术史家温克尔曼(Win-ckelmann,1717—1768)研究希腊、罗马的古典艺术,发表了“艺术的理想,决不在于个性,只有具有调和、均衡、中庸的艺术,才是最高的美”的学说,这种理论开始支配了欧洲的艺术家们。然而,这种没有个性,只求中庸的绘画,虽然既端庄又稳重,但是大概并不完全符合皇帝拿破仑,以及把推崇拿破仑引为自豪的法国人的心情吧?因此,帝政时代的法国,既吸取了古典精神而又有庄严隆重气概的绘画繁荣起来,决不是偶然的。
大卫 法国第一个创作古典主义绘画的是大卫(Jacqu-es LouisDavid,1748—1825)。他生于巴黎,一开始就喜欢画有关希腊神话的画。他到罗马旅行,研究雄伟的米开朗基罗、优美的拉斐尔的作品,体会这些大师的精神以后,画风上也不妄自偏重感情,开始创作古典的庄重的艺术。最初认识大卫的才能,是革命巨头罗伯斯庇尔。罗伯斯庇尔不仅向革命政府推荐他的艺术,私人之间似乎也亲密交往。因此,罗伯斯庇尔政治上失败而上断头台的时候,大卫一时也感到自身的危险。长期以来,大卫在法国美术界隐然拥有势力;但他和许多革命者一样,也尊敬执政官拿破仑·波拿巴。成立帝政后,他按拿破仑的命令,画了《拿破仑越过阿尔卑斯山》、《拿破仑授鹰旗给军队》等多幅有拿破仑肖像的画。从那位执政官来说,这些肖像是不是画得像,似乎并不是太重要的问题,只要是画得威风凛凛,得到民众的尊敬就行,所以接二连三地画了好多幅;最有名的是在巴黎圣母院举行的《拿破仑加冕礼》,构图宏伟,描写极为细密,但是不免缺乏激情,而显得平板冷淡。作为大卫的作品,比起这些描绘拿破仑的画,不如说坐在帝政式长椅上穿着白衣的《勒卡米埃夫人》肖像画在艺术上更为出色。当拿破仑在滑铁卢失败,法国波旁王朝再度当政以后,大卫也被当作一个革命者被驱逐出国。他遁居比利时,住在布鲁塞尔,仍然不间断地画画,但是已经没有值得注意的作品。他的古典主义传到他的一些弟子手中。格罗 在大卫的弟子中,最有势力的是格罗男爵(BaronGros,1771—1835)。他十四岁已是大卫的学生,很受大卫的喜爱。但在意大利逗留时谒见拿破仑之后,他受到那热血沸腾的英雄主义的感化,不知不觉离开端庄的古典主义精神,开始画激情洋溢的画。拿破仑也喜欢他,把他列于幕僚之中,格罗也就可以看到好几次实际战役,也常常在进军喇叭声中挺起胸膛往前冲锋。他的这种激情,表现在《青年时代的英雄拿破仑》中,画的是征服意大利时候的英姿飒爽的拿破仑,是一幅使当时陶醉于战功喜悦的巴黎人陷于狂热的作品。以后,格罗的每一幅作品都获得成功。他虽然享有古典主义者大卫的高材生的名誉,不过在格罗的作品中早已经洋溢着浪漫的激情;特别是在研究鲁本斯、凡代克的作品,开始使用豪华壮丽的色彩之后,越发和大卫的艺术相去甚远,试看他画的《雅法的瘟疫》就可明白。因此,许多人说格罗是联系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中间画家。拿破仑帝政覆灭,王政建立的时候,格罗并没有象大卫一样被驱逐出国。不仅如此,反而被任命为男爵,委托装饰伟人祠的天花板。亡命布鲁塞尔的大卫,眼见寄托热望的格罗不知不觉地脱离古典主义,感到极端地遗憾,曾几次写信,促使格罗反省,而格罗自己也发觉背叛了先生的主义而不堪自责;但毕竟格罗的性格不是古典的,由于不可解脱的矛盾他终于投身塞纳河自杀,这是十分使人悲痛的。安格尔 格罗在性格上不能完全算是古典主义者,安格尔( JeanAugust lngres,1780—1867)却可以说是大卫的道道地地的继承者。但他初期的画,有拉斐尔以前朴素纯净的风格,所以当时被大卫和其他古典主义者认为是异端。《保罗与弗朗切斯卡》是那个时期的作品。二十六岁,安格尔去意大利学习绘画,以后十八年他住在意大利,一面研究拉斐尔等其他大师们的作品,一面埋头致力于创作;即使在这段时间,他也不停地把自己的作品送到巴黎,在展览会上展出。大卫非常高兴,安格尔的艺术突飞猛进地向古典主义接近。安格尔四十四岁时终于结束研究,回到巴黎,当时已经是公认的古典主义大将了。那时,在法国,除了古典主义绘画以外,元气旺盛的浪漫派开始勃兴,它的势力几乎是不可阻挡的。那是因为大卫亡命于布鲁塞尔,重要的格罗,如前所述,已经分离于正统的古典主义之外。浪漫派的艺术乘虚而入。正当这时候,安格尔携带多年的研究成果,从艺术之国、古典主义之国意大利归来,于是,许多古典主义者无比欢欣地迎接他。安格尔回到巴黎以后,作为古典派的大将,充分发挥了才干。例如发表了《泉》、《奥基勃斯》、《基亚恩·达尔克》等画法精确的画,显示了古典主义的特色。按他的说法,素描、正确的形,对绘画是首要的;色彩的美等等甚至可以不顾,因此,鲁本斯和凡代克的华美色彩的艺术,是无意义的;即使格罗的绘画也一样。安格尔发表这种堂堂然的学说,以浪漫派为敌与之斗争。而《基亚恩·达尔克》可以认为是具体体现安格尔的主张的作品,描写极端正确,基亚恩·达尔克的甲胄、室内道具等等只要是眼见的物件都是极其精密准确地画出的,结果反而给人以冷淡的感觉;因为那古典主义的精神,就是如此的。古典主义的特色 如前所述,古典主义的绘画,是以舍弃个人的感情,理智地和谐地进行描绘为其理想,所以势必着力于素描;色彩是感情的东西,所以要加以排斥。在这方面,的确和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派的艺术相似。而与此相反,浪漫派的绘画,却是和以色彩为生命的威尼斯派一样。
(二)浪漫派的画家们
在大卫和安格尔的古典主义繁荣期间,年轻的画家们对那冷冷的理智主义感到不满,而主张感情的艺术,即浪漫主义的绘画。当时的法国,处于革命和帝政的暴风雨之中,法国人的情绪一定也是跃进的激动的,所以应当认为,浪漫派推崇感情的昂奋,是当然的事情。
浪漫派的特色 浪漫派的主张是注重感情,所以它的绘画特点是奔放不羁,轻视古典主义那种调和的理智的描绘,其结果是不注重素描,而以色彩的美为第一,在这点上,和意大利的威尼斯派绘画相似。这是从大致来说;但是若详尽地观察,即使说同样是奔放不羁,其中还有种种的不同。那么,浪漫派的画家有哪些人?创作过什么样的艺术,下面就来加以介绍。
西班牙的天才哥雅 浪漫派的精神,首先表现在西班牙的天才画家哥雅(Francisco Goya,1746—1828)的作品中。哥雅生于阿拉贡地方的一个农家,从十五岁起,向萨拉果撒的一画家学画,他是极其早熟的顽皮少年,经常打架斗殴,甚至造成流血事件。结果,由于打伤了三个人,哥雅受到警官追捕,逃到首都马德里,这是二十岁时的事情。不久,他又混到一群“斗牛士”当中,跑到意大利去,这正是哥雅性格上具有的敏捷。到意大利以后,哥雅和其他画家一样,研究古代名画。虽然他不是那样用心钻研,仍然饮酒赌博,可是似乎把文艺复兴大师的精神紧紧抓住了。然而在居留罗马期间,又打伤了人,不久又跑回西班牙了。他躲在萨拉果撒的一个修道院里,开始认真致力于画画,二十九岁再次到马德里时,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开始受到人们的重视。他不但和上流社会人士往来,也被介绍给国王查理三世,不过性好讽刺的哥雅就是在画贵族和贵妇人的肖像时,也决不是把他们画得优雅高尚,而是画成喜好玩耍或者懒惰的人。被画的本人不注意这类事,只要画得漂亮就高兴。据说,尽管哥雅对当时西班牙宫廷的腐败了如指掌,而他自己也浸沉在其中,马马虎虎顺应其时地过日子。他也有许多荒唐的事情,曾经在给阿尔巴侯爵的宠姬画肖像时,除画了一幅《穿衣服的玛哈》以外,还偷偷地画了一幅《裸体的玛哈》,据说他只是没说“请看这个”而已。继查理三世、查理四世即位之后,哥雅虽然在西班牙宫廷更加受到尊敬,不过没有比他画的《马上的查理四世肖像》再愚弄人的艺术了。国王被画成肥胖愚钝的人,骑在非常笨拙躯体肥大的马上。王妃玛丽亚·路易丝也被哥雅画成是卑俗的女商人一样。国王和王妃都是这样,其他宫廷大臣们被画成怎样愚蠢可笑,就不难想象了。但是,哥雅当然不仅画讽刺性肖像,也画如《伊萨贝尔·柯尔波》这类真正堂皇的肖像画。象《恶之华》(法国诗人彼德莱尔的诗集。——编注)中所形容的西班牙贵妇人,难道不是以丰满的体格和威容迫人心肺吗?这种生气勃勃似乎迫使人窒息的感觉,在以前任何肖像画家的作品中都没有见过。可是,四十六岁时,哥雅患病,以后没有能够从事大型作品的创作,而是创作了许多讽刺版画,为以前不太受重视的讽刺画开阔了新领域。哥雅矛头所指的对象,是腐败的天主教僧侣,他从在萨拉果撒的修道院时起,就知道僧侣的放荡生活。其次画的是尽管满脸皱纹却还专事打扮的爱好虚荣的贵妇人、自我陶醉的音乐家、愚笨的官吏等。这时,在法国已经开始革命,拿破仑正在建立雄伟的功勋。哥雅有个时候认为“拿破仑也许会彻底清除腐败的贵族和市民的生活”,并寄以极大的期望;但是当他知道拿破仑的军国主义把整个欧洲弄得一榻糊涂以后,马上对拿破仑极其反感,从而创作了揭露战争的残酷的版画。油画《枪杀》是描写西班牙义勇军反抗拿破仑而被枪杀的场面,整个画面洋溢着枪杀瞬间的、残忍、恐怖、绝望等极其紧张的感情。作为浪漫精神的作品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在版画集《斗牛》中,也表现了恰如西班牙精神的哥雅的激情。哥雅晚年离开西班牙,住在法国的波尔多城里,他也到巴黎去。总之,他是大胆地描绘现实生活中生气勃勃的感觉富有独创的天才。普吕东 和哥雅几乎同时代,在法国有浪漫主义画家比埃尔·普吕东(Pierre Prudhon, 1758—1823)。他虽然不是堪与哥雅相比的天才,但在古典主义全盛时代,暗中注重明暗的谐调和色彩的美,大概可以说是浪漫派的先驱吧。他性格安静,并没有把大卫的以形为重的古典主义作为对手去进行积极的斗争。因而说法国的浪漫派是从勇敢的席里柯开始,这大概是正脉。代奥多·席里柯 (Theodore Gericault,1791—1824)生于卢昂市。十五岁时到巴黎,随古典派画家葛兰学画,然而因席里柯不遵从古典主义的训条,激怒了葛兰,说他“没有希望成为画家”。有一天,席里柯在街上走,突然看见马发狂起来,领会了画马的奥秘。那时他画的速写,生动地表现了马的动态。他后来入队从军,更打算对马进行研究。据说用他的朋友一个少尉作模特画的《猎骑兵的士官》,是他的杰作之一。席里柯最有名的作品是《梅杜萨之筏》。梅杜萨是一艘遇难的法国军舰,它的船员们编了木筏,在海上漂流了好几天以后,有两个人好不容易被救;那两个人讲的海上漂流的故事,刊载在当时报纸上,激起异常的轰动。这个漂流的故事激动了席里柯,他访问了两个幸存者,并仔细调查了筏的材料和构造,以无比专心画成了这幅大作品。在筏上的漂流者中,有死于饥饿,疲劳和绝望的人;还活着的几个人朝着右上方,挺身站起,因为在远处水平线的地方,似乎看见有一艘船,人们的希望和意志都朝着那个方向。但是,多么可恨啊!海风把筏朝着相反方向吹去。人的意志和大自然的斗争!我们在这作品中感到使人窒息的戏剧性的力量。这件作品于1819 年在沙龙展出,却遭到激烈的非难嘲骂,说什么,如果是名副其实的艺术家,就不会将报纸上的新闻或耸人听闻的真人实事画成画,把过于现实的、轰动的事件画成画,这是艺术的堕落!古典主义者这样说,对席里柯进行诽谤。不过,这件作品为法国画坛输入了新生命,这却是事实;它那炽烈的感情,激励着一些年轻的画家。席里柯虽是一个短寿的人,但由于这幅伟大的作品,成为浪漫派的先锋,在美术史上占据不可磨灭的地位。德拉克罗瓦 浪漫派的另一个大师,是殴仁·德拉克罗瓦(EugeneDelacroix,1799—1863)。在马赛度过少年时代,从小就喜欢法国南方强烈的阳光;后来他的艺术具有强烈的光和色彩,可能原因就在这里吧。他的父亲是革命政府的高级官员,不过似乎是一个清廉的人,死时一点财产也没有留下。德拉克罗瓦和姐姐一起到巴黎,作了古典主义者葛兰的学生,一面却研究普吕东的作品,获益不少。他的生活似乎相当清苦,二十三岁时,在沙龙展出《但丁的渡舟》时,据说没有钱买画框,把墙板拆下作画框,涂上黄色颜料,凑合使用。这幅作品画的是但丁《神曲》的一个场面,描写但丁由诗人维吉尔带领,渡过阿格龙河,亡灵们攀挽但丁的船。但丁心里感到恐怖的情景。在这里附带说一下,以前古典主义画家多半取材于希腊、罗马的神话;但从德拉克罗瓦开始,浪漫派画家却多半从但丁、莎士比亚、司各脱、拜伦等人的作品选取画材。《但丁的渡舟》不仅博得浪漫派年轻画家们的好评,也获得古典派画家的好评。特别是格罗男爵大加赞赏,说是“超过了鲁本斯”,竟给买了漂亮的画框送去。但是,德拉克罗瓦的下一幅大作《希奥岛的屠杀》,却使古典派画家为惊讶;据说格罗男爵也说“这是绘画的屠杀”,甚为愤慨。这画色彩强烈,出色地表现了大屠杀的残酷。这是发生在东方希腊的事件。这件事似乎早已给德拉克罗瓦很大的刺激,他以后还画了《沙尔丹那帕勒之死》等许多描写东方(以及阿尔及利亚等)奇异的风俗、强烈的色彩、异国情调的画。德拉克罗瓦的《自由引导着人民》也是令人不能忘怀的作品。这幅作品表现了德拉克罗瓦的政治见解。左手持枪,右手举三色旗,跨越着尸体前进的是自由女神,法国民众在她的率领下向前迈进。据说这幅作品在1831 年沙龙陈列时,虽然检查官认为是一幅煽动革命、简直不可容忍的画,但因作为艺术,谁都认为是出色的,不能下令禁止陈列,相当为难,最后,只好由政府把它买走了事。第二年,他去北非摩洛哥旅行,画了热情洋溢的浪漫主义的画。由于德拉克罗瓦热爱异国情调的刺激,在浪漫派的画家中,一部分人成了叫作“东方派”的派别。
(三)巴比松的画家们
在与古典主义的艺术相对峙,辉煌的浪漫派绘画勃兴时,有一群不屑于这种主义方面的论争,而悄悄地进入大自然风景之中的画家。这些风景画家群集在离巴黎十几里的枫丹白露森林附近叫作巴比松的村子里,所以称之为巴比松派。巴比松派画家,是所谓一人一派,不把艺术上的主义或信条强加于他人,因而容纳种种倾向的画家,而其中柯罗大概是今天最有名的一个人。柯罗 (Jean-Baptiste Camille Corot,1796—1875)他是巴黎绸缎商人的儿子,是道道地地的巴黎人。因此,他的艺术总是给人一种柔和品格高雅的感觉。他最初跟从一个叫贝尔丹的古典派画家学画,因为成绩优秀,得到奖金,去罗马留学。在罗马居留七、八年,在风景方面创作出独特的画风。他忠实地描绘大自然,同时加入柔和感情,产生出诗一般的韵味。他回到巴黎后,虽然每年在沙龙展出风景画,但令人不可理解的是,似乎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今天,提起柯罗的风景画,价格高得吓人,甚至有人说,“柯罗生前只画了二千幅画,而美国却有三千幅!据说在六十岁以前,他的画连一幅也卖不出去,然而柯罗对此一点也不在乎;他向父亲要一点生活费,就到枫丹白露森林中画《有池塘的风景》或配以人物的风景,有时也创作交织着幻想的象《林妖的舞蹈》这类的作品。若是看了这些风景画,大体就可以衡量出柯罗的画风是怎样的。他不喜欢白天被强烈阳光照射的风景,大多画傍晚、早晨、山野带有温和情绪的风景,所以,他的作品里的树木,好象是在烟雾迷离之中,象是半梦幻般的境界之中,这就是柯罗的艺术。柯罗除画风景之外,也画了一些出色的肖像画。
《蓝衣女郎》是他晚年之作,描写正确,技术洗练,即使专门的肖像画家,也很少有这样精美的作品。柯罗是到巴比松村的最早一个画家,他性格开朗,乐于帮助人,所以被其他画家亲切地称之为“善良的大叔”。后面要说的米莱贫穷困窘时,想尽种种办法帮助他的,就是这个助人为乐的柯罗。罗梭(Pierre Etienne théodore Rousseau,1812—1867)也是巴比松派画家之一。他生于巴黎,是缝纫师的儿子。如果说柯罗是诗人般的风景画家,罗梭则是科学家似的风景画家。可以说他的艺术不是歌颂自然,而是研究自然。自十四岁时起,罗梭跟一位画家正式练习画画;可是,一点也不遵守先生的教训,他总是对自然写生。不用说,这个方法对于罗梭的艺术是很好的。先生的教训有时是不自然的,使人拘束,还有不少有害艺术的东西。罗梭的作品从他青年时代就被选入沙龙,声誉很高,但受到古典派画家的嫉妒。那些事真使罗梭讨厌,所以他二十五、六岁以后就离开巴黎移居巴比松村。可以说他的研究自然,从那以后更加前进一步。他注意到枫丹白露森林的一棵棵树都不一样,一张一张树叶也不尽相同,他把这种发现在艺术中表现出来。试看他的《橡树》,谁都会发现他把橡树的稳重的性格都清楚地画出来了。
米莱 (Jean Francois Millet,1814—1875)在巴比松画家中米莱也许是最有名的。他是诺曼第海岸附近一个偏僻村子里农夫的儿子,从小就帮助父亲在田里劳动。父亲看到米莱似乎有绘画才能,就把他送到瑟堡市美术学校,在那里他的才赋被发现,得到市里的年金去巴黎。
在巴黎,进入德拉罗虚(Delaroche,1797—1856)的画室。他生来就是贫民,沉默寡言,不机灵,经常受到学生们愚弄。然而一画起画来却非常灵巧。米莱不久和诺曼第的一个农村姑娘结婚;妻早死,在娶第二个妻子前后,米莱不得不靠卖画来维持生活,例如画小幅的神话画,裸体女人等等。但是,有一天,当听到“米莱那小子是个除了裸体女人别的什么也不会画的人”这样的议论时,米莱就说“再也不干那种事了!”随后就离开物价昂贵的巴黎,迁居巴比松村。他心想农民要象个农民,住在乡间画适合自己本性的画吧。那是1849 年,米莱三十五岁的时候,他情愿过贫苦的生活,开始画巴比松的大自然和农民的生活。果然,在第二年,在沙龙展出的《播种者》,从好的意义,还是从坏的意义都使他出了名。画劳动的农民,表现农民的生活,决不是愉快的;农村不是乐园。当然,在那以前,也有画农民生活的画家。例如十七世纪的荷兰画家奥斯塔德等都画过。但是他们所画的农民,都是大吃大喝的,无聊闲扯的,打架斗殴的等等,都不是在劳动的农民。而米莱画的却是额上流汗劳动着的农民。《播种者》穿着大木靴,腰挂种子袋,一面右手撒种子,一面重复地一步步向前走。用欧洲的耕种方法,这样撒种子以后,就要让马曳犁把土埋上。然而我们看画面,在撒种子的农民后面,飞来几十只鸟儿,想吃净他撒的种子。画完《播种者》以后,米莱继续不断地画劳动的农民,例如身体好象弯成两节,真是难受万分的《背柴农妇》以及《赶羊归来的人》、《拾穗》等。但是,就因为这些作品,米莱被认为是具有煽动性的社会主义者,受到严厉的攻击;特别是《拾穗》,据说是想要暴露这些穷人若不拾落穗就无法活下去。所以米莱的画一向是卖不出去的。于是,由于贫困,他常常不得不过着缺穿没吃的生活。确实,在米莱的艺术里,可以使人感到亲切难忘的感情。例如《第一步》是描绘年轻父亲的爱。《汲水的女人》也不仅是漫不经心地汲水,而是汲水作汤给孩子喝。那幅闻名世界的《晚钟》,难道不是充分表达出满足于贫苦生活的年轻夫妇的心情,仿佛听得见从远处教堂传来的晚祷的钟声吗?米莱第一次为社会所承认是1867 年巴黎博览会时。这时,一个巴比松画家罗梭任评判委员会主席,优待米莱的作品,社会上的人们才逐渐认识米莱作品的真正价值,米莱获得荣誉军团勋章和一等奖金,但是这时他已经五十三岁。因为健康情况开始变坏,普法战争又爆发,巴黎和巴比松也混乱不堪,他不得不去瑟堡避难,几乎没有能够享受到物质方面的幸福。值得提出的是,米莱晚年的杰作有题为《春》或《虹》的宏伟壮丽的风景画。其他画家 在巴比松村,除上述三个大画家以外,还有几个画家。那就是西班牙人的儿子,富于诗情的风景画家狄亚兹(Narcisse Diaz, 1808—1876),擅长动物画,特别是长于画牛,创作过杰作《去耕作的牛群》的特罗容(ConstantTroyon , 1810— 1865),其他还有杜比尼( Charles-FranCoisDaubigny,1817—1878)、夏尔·雅葛(Charles Jacque,1813—1894)等。关于这些画家,此处不再详述。




